从计划定价走向市场时代，电力“新秩序”仍在路上！（八大演讲话题之一）

2026年2月10日，由国际能源网、国能能源研究院联合举办的「能源年见」·新年演讲成功举办。国际能源网总裁、国能能源研究院院长张福龙作了主题为《价值变革》的新年演讲，与行业同仁共赴能源新生的思想盛宴，一同见证能源新价值。

本文聚焦了演讲内容中“市场重塑:电力"新秩序"——从计划到市场”这一话题，深度解析了中国电力市场化改革的十年跃迁与未来发展方向。

张福龙在演讲中

以一组鲜明的数据拉开电力市场变革的序幕

2025年6月的一个正午，华东电力现货市场出清价格飙升至1.8元/千瓦时，两小时后，随着光伏出力陡增，同一时段价格跌至0.05元/千瓦时。这种剧烈的价格波动，在计划电价年代绝无可能发生——彼时目录电价一用就是30年，而如今电力价格每15分钟刷新一次，像心跳一样实时播报市场供需，市场第一次真正拥有了电力资源配置的“指挥棒”。

01、计划定价走向黄昏，传统体系难适双碳发展

张福龙指出，中国传统电力计划定价体系曾保障了30年“不断电”的奇迹，但随着双碳目标成为国策，其弊端日益凸显，走向黄昏已成必然。

传统计划体系呈现三大特征：一是统购统销，电网是唯一的“买家”也是唯一的“卖家”，发多少、卖多少、卖什么价，全由政府说了算；二是交叉补贴，居民0.55元/千瓦时的“良心价”背后，是工商业0.9元/千瓦时的“隐形税”；三是价格刚性，煤价翻三倍，电价却“岿然不动”，火电企业只能“失血”保供。这套体系不仅造成资源错配、效率损失，更成为新能源发展的桎梏，直接导致“弃风弃光”问题出现，已无法适配双碳目标下的能源发展需求。

02、“放开两头”破茧成蝶，市场轨成为电力交易主角

演讲中，张福龙梳理了中国电力市场化改革的关键节点，其核心脉络围绕“管住中间、放开两头”的顶层设计逐步推进。

2015年“9号文”首次将“管住中间、放开两头”写入电力改革顶层设计：管住中间，即输配电价独立核定，电网转型为“高速公路”，仅收取“过路费”；放开两头，即推动发电侧与用户侧“直接见面”，电力价格由买卖双方自主协商确定。

2021年“1439号文”让改革再进一步，一方面推动全部燃煤电量入市，电价可上下浮动20%；另一方面取消工商业目录电价，1.5亿户工商企业一夜之间成为电力市场“顾客”。至此，电力计划轨仅保留居民、农业与公益性用户，市场轨正式成为电力交易的主角。

张福龙强调，电力市场化并非简单的价格调整，而是对电力价值的重新解构，让“一度电”拆分为四重价值：

电能价值，由中长期、现货市场通过竞价回答“发多少”；

时间价值，峰谷价差拉到4:1，引导用户主动将生产环节挪至深夜；

空间价值，跨区输电价格实时披露，让蒙西风电发现“上海更值钱”；

系统可靠性价值，调频、备用、容量三大辅助服务明码标价，让储能第一次靠“技能”而非补贴实现盈利。

“价格像一把精密的手术刀，把原来混在一起的‘电’切成不同商品，让每一种资源去到最该去的地方。”

03、多重政策落地推动改革深化，新能源与需求侧迎全新变革

在电力市场体系逐步完善的基础上，一系列重磅政策落地推动改革走向深水区，新能源与需求侧迎来根本性变革。

2025年2月，136号文落地成为新能源市场化的“深水炸弹”，文件明确风电、光伏原则上全部电量入市，老项目采用“差价结算”兜底，新项目则通过竞价“裸泳”。

这一政策带来三大改变：

一是14.1亿千瓦新能源装机正式告别“固定电价”，与火电同台竞价；

二是负电价不再“稀奇”，光伏大发日午间0元甚至-0.08元/千瓦时已成山东、山西电力市场常态；

三是新能源企业收益逻辑从“靠补贴”转向“靠策略”，签订多年期PPA、参与现货报量报价、投资储能共享调频，成为企业发展的新“三板斧”，新能源行业正式进入“真刀真枪”凭本事吃饭的阶段。

需求侧的革命则以超充基建为核心抓手。

2025年10月，四部委联合印发《电动汽车超充行动计划》，提出2027年建成100万台超充桩，平均功率≥350千瓦，“三年倍增”被写入考核指标。350千瓦瞬时负荷的接入，让传统“容量备案”模式瞬间失效，而实时市场价格成为引导超充站运营的核心依据：午间光伏大发时，电价低至0.1元/千瓦时，司机可15分钟补能80%；晚高峰现货电价涨至1.2元/千瓦时，超充站则自动降功率，将容量让给居民空调。

张福龙表示，价格信号让“车—桩—网”从对抗走向协同，既实现了新能源消纳曲线的“削峰填谷”，更让电网扩容投资整整推迟了三年。

04、产业主体迎大洗牌，谁会在盛宴中离场？

随着电力市场化改革的深入，也带来了能源产业主体的全面大洗牌，各参与方角色与盈利模式发生根本性转变。

火电企业从“计划宠儿”变为“双面骑士”，既要承担保供社会责任，又要参与市场竞价，2025年火电长协均价0.423元/千瓦时，比基准价下浮7%，但现货尖峰电价1.8元/千瓦时让灵活机组4小时就能赚回一周利润；

电网企业告别“低买高卖”的盈利模式，输配电价核定为7.3分/度，收益与电量脱钩，角色回归为电力系统“运营者”；

售电公司从单纯“吃差价”转向专业“做零售”，为用户提供负荷预测、储能租赁、绿电代购等综合服务；

分布式光伏业主的屋顶则从“印钞机”变为“经营单元”，报量报价、储能配套、需求响应成为必备能力，开启从“家庭作坊”向“微型电厂”的进化。

张福龙也坦言，电力市场化改革过程中也伴生新的挑战，价格剧烈波动成为行业必须面对的问题。2025年7月，山西电力现货市场最大价差达1.95元/千瓦时，部分高耗能企业单日亏损超300万元，甚至引发了“暂停交易”的呼声。

05、电力市场不是改革的终点，电力“新秩序”仍在路上

在小结部分，张福龙表示电力市场不是改革的终点，而是一个持续再平衡的过程。

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是电力市场健康发展的两大核心条件，二者同等重要，电力市场化改革的核心，在于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，同时更好发挥政府作用。通过电价市场化、现货市场建设和辅助服务市场的完善，将构建一个更加高效、灵活、公平的电力市场体系，让每一度电都能体现其真实的价值。

从2015年到2025年，中国电力市场化改革实现了跨越式发展：市场电量占比从14%突破至75%，价格从“一张目录”变成“亿万信号”，电力从“国家分配”走向“商品自由”，中国用十年时间完成了欧美国家三十年的电力制度跃迁。

但张福龙强调，真正的电力“新秩序”尚未盖棺，行业仍面临诸多待解问题：

当AI预测把电力价格15分钟的颗粒度压缩到1分钟，市场价格如何做到更精准？

当千家万户的电动汽车同时反向放电，电网与市场该如何计价？

当绿电消费成为跨国企业的“碳关税”通行证，中国电力价格该如何与世界接轨？

“这些答案，都写在下一个十年，电力新秩序，仍在路上！”

张福龙最后表示，唯一可以确定的是，只要市场这只“看不见的手”持续发挥作用，中国电力就将继续在效率、公平与绿色的三维坐标里，寻找动态最优解。